Monday, 28 March 2016

2016.03.18 - 03.29 鬼佬華佗史密夫,外科手術成日do;醫道仁心口碑重,金刀一亮除病汙。






2016.03.18 - 03.29 鬼佬華佗史密夫,外科手術成日do;醫道仁心口碑重,金刀一亮除病汙。






瞓醒覺,精神好尐,繼續講古。話說:

三月十八日。朝早九點,阿珊、大小姐同我去到醫院,喺櫃檯登記後,就坐定定等嗌名。北岸醫院,似酒店多尐,由櫃檯、牆身、天花裝飾設計,到工作人員服飾,你都睇唔出係身在醫院。更加絕對冇白袍人搭住聽筒走嚟走去。咁樣應該可以降低病人對醫院嘅恐懼。

十點半,接咗我哋入等候病房,情形就好似照胃鏡一樣。等候,係一件好煩惱嘅事,等咗粒半鐘,呢粒半鐘真難捱。十二點,卒之就有麻醉䕶士入嚟。佢驗明正身,辦好手續,用一張好暖嘅氈冚任我。同至愛再次輕輕擁抱,我就瞓喺車仔牀,一路推入手術室。望住家人喺我視綫消失,真係有孤身走我路嘅感覺。

雙掩門推開,手術室前係個窄房,呢度就係麻醉室 Anesthetic bay,唔知點解,手術室都有個好大嘅鐘,而家係十二點半。冷氣好凍,我冚多張暖氈 。

後面門推開,麻醉師橋茵醫生走入嚟。趁門推開嗰一剎那,我望見手術室,其實係一個好大嘅大廳,我見到十個八個着住深藍色手術袍嘅人,正喺度佈置緊手術設備。佢自我介紹,並且解釋佢將會做尐乜嘢,我全部冇異議(可以咩?)。佢喺我右手臂近脈門處打兩支針,先將呢部份肌肉麻痺,就喺呢度揷入兩支針咀,再用膠布固定,以後麻醉針藥就由呢處注入。佢又話,再會喺我鎖骨上照辦煮碗,挿入三支針咀,手術後嘅 PCA 止痛針藥及營養液,就由呢處注入。不過我唔會睇到佢點樣做,因為當我全身麻醉後,佢先至會搞鎖骨呢三針。

原來搞下搞下都搞咗成粒鐘,手術室似乎準備得八八九九,士密夫醫生入嚟打招呼。大鐘搭正一點半,睇住橋茵醫生喺我手臂注入麻醉藥,我就即時冇咗畫面,真係快過打針。睇戲時,麻醉師會叫人數123,我麻醉過四次,冇一次係咁,尐編劇喺咪揾苯嘅呢?

其實,麻醉咗係好舒服,時間亦過得好快。以往三次我醒返,都似瞓醒覺,好舒服。但係今次醒返,就覺得周身唔自在。我記憶第一句說話聽到,就係有人用英文問我痛唔痛,「sore!」我迷迷糊糊咁答。又聽到有人嗌 「morphine」,此後斷斷續續有尐對話,都係 yes no questions,我瘟瘟燉,唔知有冇答錯。冇耐,我稍為清醒,知道全家都喺我身邊,先至知道自己已經入咗 ICU。大少大小姐見我瞓醒覺,又得知情況穩定,就開始講笑,又話唔好引我笑,因為一笑,肥腩就痛。我記得我冇乜點講嘢,只係同佢哋單眼。唔知幾耐,佢哋都返屋企,今晚,我一個人就會喺 ICU 呢度過夜。

而家回帶。個手術可能四點零搞掂,即係約三粒鐘,我就推咗入 ICU,阿珊知道消息,即刻趕嚟,五點半,全家就齊集 ICU 嘞。離開手術室嘅我,經已改造成為一個「差不多無謂人」,腹腔裏面,只剩低唔夠四分一個胃,所以又唔係咁「無謂」喎。本來連接胃部嘅十二指腸,而家同個胃部分離,並且封咗個入口,成為掘頭巷,不過仍然繼續佢接受嚟自肝膽胰酵素嘅功能,幫助消化食物。切一節小腸,一邊連住嗰四分一胃,另一邊就成為十二指腸及小腸嘅三义路口。點解唔直接將十二指腸連接胃部切口,而要搞到咁複雜呢。原來如果咁做,十二指腸嘅消化液就會流入食道,咁就好唔舒服喇。

內裏嘅改造,外邊人睇晤到,不過由胸骨劍凸開始一直落到肚臍嘅一道 6 吋疤痕,就盲嘅都睇到嘞。我左邊身由大髀至頸都貼住一粒粒電極,電線連住監視器,電視就顯示住生命數據:心電圖、心跳、血氧量⋯⋯。右手邊就好似橋茵醫生所講,手臂仲接住麻醉止痛藥,鎖骨就連住營養液 Intravenous Drip (IV)。仲有,肚臍右邊有條管,將腹腔嘅液體帶出體外。右邊鼻哥窿挿住鼻喉,一路伸入喉嚨直達胃部,傷口嘅液體就通過呢支管抽出。

五粒鐘,變成咁,你有乜感想?

今晚,我唔得閒諗尐咁深奧嘅人生哲理,喺嗎啡嘅影響下,如果乖乖哋唔係周身郁嘅話,我都唔算好痛,但係成個人就瘟瘟燉燉,似醒非醒,似瞓非瞓。牆上個鐘指住十點二,係一個  V 字,咁係咪幫我打氣呢?我瞓咗好一陣,掰大眼,個鐘又係 V 字,如是者,瞓瞓醒醒唔知幾多十次,個鐘都係 V 字!我開始懷疑我揩咗嗎啡,出現幻覺,點解時間停頓咗?

我瞓喺 ICU 病房,䕶士枱就喺門邊走廊。䕶士隔住玻璃,分分秒秒都可以望住我,每個鐘頭,䕶士都要埋嚟,有時量血壓,有時拮手指,總之多嘢搞,其實我都唔知自己有冇瞓過!轉頭望向左邊窗簾下透出外面少少光線,都唔知係夜晚定係清晨。一個冇晒時間概念,又唔知瞓到幾時嘅夜晚,原來好難過。

我望住 ICU 嘅走廊,昏暗嘅燈逐漸光起嚟,亦多咗䕶士,係交更嘅時候。哦,黑夜終於過去。此時,再望牆上個鐘,仍然係 V 字。唓!唔係乜嘢幻覺,原來只係一個壞鐘。計起嚟,我攤咗喺 ICU 足足十五粒鐘。

兩個䕶士要喺病人面前做好交接手續,講病歷,打過乜針,食過乜藥,有乜嘢喺當更時發生過嘅事等等,而接更䕶士又會向病人自我介紹。

三月十九日清晨。個天愈嚟愈光,走廊亦愈嚟愈多人。ICU 醫生埋嚟問我有幾痛,原來醫院用 1-10 度,畀病人自己去形容佢有幾痛,此後,呢個 rating,我一日畀人問幾次,此是後話。當時仍然覺痛,所以答「七」。佢可能係麻醉科,或者係 pain management 嘅醫生。佢將我最先做手術前右手臂嘅針咀拆咗,咁即係再冇定時定候供應嘅麻醉止痛藥注入喇,然後係鎖骨處預先裝好嘅針咀,接駁一條管,呢尐就係所謂 PCA 喇(Patient-controlled analgesia), 個主機鑲喺營養吊針架上面,一支家庭裝牙膏咁大嘅嗎啡針筒(好似小型玻璃膠),就擺喺自動注射器,並且鎖喺透明膠盒裏面。呢個透明盒要用鎖匙,及輸入我手帶密碼先至開得到,每次唧出劑量預先調校,此後,冇人可以擅自更改。醫生畀個控制器我掛喺右手腕,如果覺得痛,我就撳佢一嘢,定量嗎啡就由膠管引到鎖骨入口,經過血管,直達腹部神經,咁就止痛喇。真係好方便。

十點。有物理治療師埋牀,自我介紹一番後就要我起身。各位,此時,只係手術後十幾小時!物理小姐先要我「隊」一劑嗎啡,等個腩唔使咁痛。到落牀時,梗係要費一番周章,我左張龍右趙虎,論論盡盡,終於坐咗喺牀邊高身疏化,又唔係天旋地轉咁差,不個都係 wee wung wung 個隻。原來物理小姐要教我呼吸,佢擺咗一疊雪梨晨鋒報喺我枱面,然後叫我揭一頁就深吸一啖氣,忍住三秒,呼氣,再揭另一頁,如此類推。哦!咁即係深呼吸運動啫。受麻醉藥及肌肉鬆弛藥物影響,手術病人用以呼吸嘅肌肉後墮,而且收縮能力減弱,深呼吸運動,可以幫助清除肺內積水及防止肺氣腫。又因為擴展肺部,令橫隔膜、胸腔腹腔肌肉可以運動,幫助復元⋯⋯。呢尐係常識啫,難唔到我。不過有一樣我唔明,「點解要揭報紙呢?」我問。「係數住你做咗幾多吓!」噓,好彩我冇問點解唔揭澳洲人日報。

物理小姐交低功課,就去第二間房。我鬼咁勤力,成份揭晒,又揭返轉頭,連都唔知佢識唔識嘅「腹式呼吸」、「胸式呼吸」都一一練習,原來真係唞大氣都會頭暈。佢再出現,「乜你仲揭緊?」「你冇叫我停噃。」「我預你做十五分鐘左右。」「⋯⋯」

阿珊嚟睇到我都嚇咗一驚,乜咁快就落咗牀!阿珊坐喺我對面望住我做呼吸運動。

冇事冇幹,就唔再住 ICU ,揭完報紙上返牀就要預備搬房喇。

下午一點。睇我嘅䕶士同埋大隻佬將我推走,牀尾仲放咗大少爺大少奶送嘅花。我住喺五樓南座嘅一間房,窗開向東北,因為地勢較高,風景好到不得了,就算我瞓喺牀都睇到窗外風景,算係咁喇。

我今日當然比噚日啱啱做完手術嗰陣好好多,但係都只不過係廿四小時左右,其實仍然好瘟燉,上咗病房後,阿珊佢就一直陪住我,我就只係攤喺牀,有一句冇一句同佢講嘢,一有尐痛,就自己唧嗎啡,唔使麻煩尐靚䕶士。令我想起以往病人痛到飛起,大嗌「姑娘,好痛呀。唔該打止痛針吖?」尐䕶士四圍䠮,忙到七彩,「等陣喇,忍下先喇。」叫痛聲此起彼落 ⋯⋯。咦,唔知香港醫院有冇尐咁嘅設備?

七點左右,佢要返屋企,又剩低我一支公喇。不過,我唔會太安定,每四粒鐘,就有人入嚟量血壓、探熱,又問你有幾痛。咁上下又入嚟換營養液、嗎啡針等等。其實,我都好難瞓得著,咁多條管喺身,又唔畀得佢哋繞嚟繞去,又要顧住唔好壓到尐傷口,瞓覺招式非常有限,就只得「肚腩朝天」呢一招。

三月二十日。第一個病房夜晚又過去,踏入秋天,太陽愈出愈遲,七點半,窗簾映出陽光,撳鐘叫人幫手打開窗廉,朝陽晨光由窗右角射入,左邊雲端一片紅霞仲未散去。乜真係靚得咁交關!其實,好多日出我都睇過,少年十五二十時嘅鳳凰山,尼泊爾 Sarangkot、喜馬拉雅 Kala Pathar、台灣阿里山⋯⋯,咁呢度北岸醫院有乜咁好睇?唔通經過改造,內裏嘅思維、諗法真係會唔同咗?

太陽出嚟,房外走廊亦熱鬧起嚟,人聲、推車聲,砰碐磅硠,  Pantry 預備緊早餐。早餐又冇我分,我喺 NBM(Nil by mouth ),有得聞(睇都睇唔到)冇得食。都係瞓唔着,不過仲可以睇下 iPad ,咁都冇咁悶。

冇耐,又有物理小姐埋嚟,今次佢先要我每5分鐘撳一次 PCA ,等個腩揩夠嗎啡,先至開始落地行。起身坐喺牀邊,都係一番掙扎。企得起身,推住掛滿晒嘢嘅轆架,開步行出走廊。我行咗兩三步,就已經攞返腳踏實地嘅感覺。行走廊?難倒我?南美洲印加古道都行過 ⋯⋯,話口未完,走廊頭行到走廊尾,兩隻腳仔,震過貓王。點到你唔服!震騰騰坐返上牀,今日功課係咁多。

又到黃昏時分。阿珊佢返屋企之前,都會先幫我搞掂個瞓覺架步,確保一切所需物品,都喺伸手可及嘅距離。升降牀、燈光、叫人鐘全部妥當,佢又要返屋企煮飯食,真難為佢。

剩返一支公,就同 iPhone 、iPad 玩喇。成日揩嗎啡,仲係瘟下瘟下,我齋睇唔回應。睇到攰就瞌埋眼,但係始終都瞓唔著。換咗夜間護士,佢地喺昏暗嘅走廊走動,攞住電筒推住儀器走入病房。為咗唔騷擾病人,佢哋唔會開房燈,摸黑幫病人探熱打針量血壓。即刻諗起克里米亞戰爭嘅南丁格爾,拎住油燈照顧傷病患者。我又要好大力咁捽住嚿木,因為我有幸得到高標準、合人道嘅醫療䕶理照顧,但係幸福唔係必然,睇程思華嘅〈地獄醫療逃亡實錄〉,其中提到:大陸醫療毫無「䕶理」觀念,一般病人根本完全接受唔到任何䕶理,家人要照顧病人一切所需,唔止食撒疴瞓,着衫沖涼等生活基礎必需外,仲要照顧埋醫療設備,營養液、傷口護理,都由家屬負責!絕對係魔鬼醫療制度!人哋160年前,已經咁重視專業䕶理,160年後,又話生產力,又話GDP,奢言大國崛起。咁多錢,去晒邊?點解人民要受呢尐苦?

最近同佢講起澳洲、大陸、香港三地嘅醫療制度評價,佢話好簡單,就係天堂、地獄、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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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獄醫療逃亡實錄 - Jul 3, 2015 
作者: 程思華
出版社: 紅出版(青森文化) 
定價: HKD $78.00

蔣家受惠於英式政治制度,常懷感激之心。識得感恩,並唔係中國文化獨有,優良人類,不論富貧,就有呢種質素。七十年前香港,蔣家窮到搵個仙刮沙都冇,但係阿媽居然可以喺1947、1949 及1955 三年,喺贊育醫院(西邊街舊贊育),接受剖腹手術,令我及兄姊得以寄生呢個塵世。唔係話英國政府畀錢香港(雖然係喺1922年,由倫敦會傳教士所創立),嗰時啱啱打完仗,英國佬自己都好窮,好唔掂。而係個英式制度,以人為本,紓緩貧富矛盾。喺「各有各世界,各有各搵食」之餘,亦伸手支援弱者,咁樣,社會就和諧得多喇。不如問下神州,一個有質素而又安全嘅剖腹產子手術,今時今日,開價如何?一般蟻民,孭唔孭得起呢條數?

上世紀末,我離開英屬居留地,移居袋鼠國,大半個世紀,得以繼續享受此一制度之福,開心又放心。香港人個個都識講:「得人恩果千年記」,我常懷感恩,實應有之義,唔係一句「漢奸走狗」,就可以抹煞一個人嘅生命軌跡。我而家喺袋鼠國醫院病牀上寫嘅,就係我親身嘅感受。

三月二十一日。噚晚,已經少咗瘟瘟燉,但都係瞓得唔好。呢排,尐䕶士成日問我放咗屁未。南丁格爾唔講「發」咁粗魯,講「 passing wind」。咁就斯文得多嘞。原來有得發,係表示個消化系統正在復元中。唔講唔發,哈,一講就發出嚟喇,上午七點: 1st fart, yeah!我四圍話畀人聽:「我發咗喇」,「Wow, that's good」個個笑住同我講。各位試下同人講發咗,睇下得到乜嘢反應。

都只係手術後嘅第二日,傷口嘅痛,喺  PCA 嗎啡嘅控制下,經常保持喺 3 至 5 度之間,絕對唔算難受。最困擾嘅係條鼻喉,佢由右邊鼻窿經咽喉、食道,直入胃部,主要用嚟吸取傷口嘅分泌物,鼻喉外面連接一個盛載袋
,喉上面有個分义口,䕶士經常用針筒喺呢度抽出分泌物,然後記低抽出幾多分量。如果抽到好多,即係表示分泌物堆積喺度郁唔到。如果愈嚟愈乾,即係話分泌物識得向前行,咁表示個系統正在工作中。而家我條鼻喉已經愈嚟愈少嘢抽到,窈窕尐嘅靚䕶士有時都晤夠力掹個針筒!咁係好事嚟嘅!係就係,條鼻喉幫緊我,大家諗下,每次吞口水,我都感覺條喉存在,瞓低尤其辛苦,有時佢會惹到你咳,仲死。一咳,個傷口可以痛到 7 至 9 ,咁點瞓得安樂?

物理小姐又嚟,今次起身落牀都爽手好多,推住個架行出房外,已經冇話暈陀陀,簡直只係一件餅。物理小姐跟住我行咗個匝,見我冇乜問題,就去下一場,我見行得咁過癮,點會畀佢停,一於兜住走廊係咁行。初初見到人都笑吓打吓招呼,一次兩次三次n次,再見到,微笑就算喇。我諗,咁樣行嚟行去,唔知會唔會阻住人做嘢呢?如是者,卒之行咗半粒鐘,見肚腩有些微感覺,又係時候收工上牀喇。

如常,攤喺牀上都唔會十分安靜,靚護士咁上下就會嚟招呼你。我鎖骨揷住嘅喉管,係可以喺嗰度抽血,抽血時只需擰螺絲駁住針筒即可,我完全冇感覺。對比以前,餐餐要喺手臂、手指拮針,現代醫學,真係造福人群。

阿珊佢返屋企後,又係我獨自胡思亂想嘅十幾粒鐘。

三月二十二日。瞌下、醒下, mee mee more more 又天光喇,第三個病房夜晚,咁又過去。已經可以自己落牀,第一件事企起身,睇下自己尐喉有冇打晒 kick ,然後掹咗揷穌,咁你就可以推住個架四圍走嘞。首先執返好間房,將枱仔推返去窗邊,降低返張牀⋯⋯等等,自己刷牙洗面都冇問題。

噚日行得咁過癮,今日繼續行,而且開咗個 sport tracker,紀錄下時間距離都好噃。我推住個架。行行重行行,卒之,我用一粒鐘行咗 2.3 k。今日比噚日行得耐,靚護士度度都見到我,又要收慢腳步,又要因住會 kick 倒我,都唔知好嬲定好笑。

今日照顧我嘅係男護士威廉,佢生得高大,可能慣喺群雌粥粥,連自己乸乸哋都唔係好覺,佢好有能力,有佢照顧,我好放心。

今日係大日子,噚日史密夫醫生嚟巡房,決定今日可以拆除兩條喉:鼻喉同埋尿喉。所有喉管都係喺麻醉後揷入身體,而家拆除,只須企喺度就得嘞。拆呢兩條喉,嗰種痛嘅感覺都好難受,當然拆咗之後嗰種舒暢,亦係不可言寓喇。噓⋯⋯舒服晒。

冇咗鼻喉,靚仔返晒,仲可以大力洗面、擤鼻。冇咗尿喉,咁就要去廁所喇,䕶士叫我記住,當有第一篤尿,即刻向佢報告。冇咗尿袋,個架都輕尐,推起上嚟又輕鬆尐。

下晝,凱莉䕶士嚟探訪我。記否?佢係我哋第一次見史密夫醫生同時出現嘅人物。凱莉䕶士係一個聯絡人,係以獨立身份介入呢件事,唔會偏側於任何一方,佢聯絡所有有關專業:手術、麻醉、醫院⋯⋯等,並且監察服務質素,確保病者得到合理水平嘅服務。澳洲醫療,我又要感恩一番喇。

下午四點十分,望穿秋水嘅嘢終於到嚟,買細開細, 1st pee 終於出現,即係話拆尿喉之後一切正常。咦,望穿「秋水」,而家就係秋天,真係應景。

如常,佢返屋企之前,又幫我搞好個竇先。七點鐘,又剩返我一個人,面對漫漫長夜。黑夜,係思想跳躍嘅地方,愈係孤獨,思想跳躍得愈快、愈古怪。

我個人冇秘密,我將我全真嘅經驗擺出嚟,唔覺得係乜嘢一回事。好多人話我樂觀、正面,其實我只係面對現實,事件會走向邊度,人力焉能控制?唔係你好樂觀咁想中六合彩,你就會中,你悲觀你樂觀都冇用,完全唔影響結果,因為仲有好多,我哋不能控制嘅因素影響緊件事。周潤發〈我愛扭紋柴〉開場就講:「既然笑又要騎,喊又要騎,咁梗係笑騎騎着數喇。」生命一日一日咁流逝,一日嘅悲傷,就減咗一日嘅快樂,何苦?不過,我只係普通人一個,針拮,我會痛;醫生話我有尐咁嘢,唔通我會笑咩?周潤發阿媽已經入咗三毫子落木馬氹氹轉,機器已開動,亦唔可以暫停,痛楚過後,悲傷過後,就要快尐騎上木馬,仲要笑住咁騎,「笑騎騎,至着數」,唔係,好快氹氹轉又夠鐘,想再騎都冇得騎。木馬,再入三毫子可以玩過,人生呢個氹氹轉,入幾錢可以再玩?周潤發話呢尐係三毫子哲學,我信到十足。

識我嘅人,都知道我毫不隱藏,我從來唔係努力用功讀書個隻款,因為咁最舒服,之所以哎唷都順順利利,要大大力捽木,運氣係最大元素。歷史上好多鬥士都好大劑:秋瑾、陸皓東,你想做邊個?仲有,嗰尐傑出乜乜,傑出物物,全部都要慘過梁天來至可以入選。1991年,羅富國師範生斌仔跳彈牀導致全身癱瘓,二十二年被困輪椅,全城叫佢做生命鬥士。我諗(估吓咋)如果有得揀,佢會寧願一世做CM仔,都唔會揀做鬥士囉。

蘇軾話:「人皆養子望聰明,我被聰明誤一生。 惟願生兒愚且魯,無災無難到公卿。」一千年前嘅說話,到而家,仍然有效。

睇咗一篇文,教徒唔啱睇。佢話碳元素,唔會出現喺原生形成嘅星體表面,而會壓係地心。不過星體爆炸後,釋放碳元素,太空中,碎片再次聚合,第二次(or 第n次)再次形成星球,表面就可能會有碳元素。地球所有生物組成都含碳,即係話,我哋身體所有元素,曾經都係星塵 star dust,我呢個身體,就係星塵既聚合物。唔理真假,咁已經好浪漫。「鬥士」就冇我份嘞,有機會就喺呢個二手星球四圍遊,回復星塵本色,於願足矣。

夜晚瞓唔着,思路果然活躍。

三月二十三日。手術後第五日,少咗兩條喉,真係輕鬆得多,今日推住個架,一粒鐘行咗2k半,似乎愈行愈順,連肚腩都冇乜痛。行行下見到史密夫醫生,咁就順便喺走廊當巡埋房,佢見我行得走得,睇埋䕶理報告,即刻決定再進一步,聽日會幫我做個 Blue Dye Test。

病房習慣早上沖涼然後換過新袍、新牀單等。記得喺病房第二日,已經畀人摷起身沖涼。因為成身都係喉管,冲一個涼,實在非常論盡,不過,佢唔會「幫你」冲 shower you,佢會「幫你忙 」assists you。嗰日,我揸住個花洒都唔知淋邊度,「尐傷口濕唔濕得水?」我問。䕶士話,邊度都得!卒之,我攞住花酒,由頭淋到落腳,各位,第一個沖涼,只係離手術唔夠48小時。

今日呢個涼,我已經可以自己搞掂,毋須幫忙。活力好咗,精神亦好好多,傷口嘅痛用 PCA 完全可以控制。我諗,而可都可以見人喇。前幾日,我拒人千里,非常唔好意思,而家有人想傾下偈,無任歡迎喇。

晚上就收到越洋電話,真開心。

三月二十四日。又一個大日子,Blue dye test。係乜嚟?而家我個上消化道有三個傷口,傷口用線連住,就等肌肉自己埋口,喺佢埋口前食嘢,食物就會滲入腹腔,引致發炎,好大劑哩!咁我哋點知佢埋晒口?今日一早,靚護士攞咗支染料嚟,原來只不過係用嚟染啫喱嘅食用顏色,藍色最易睇,所以用佢。用一杯水開,成杯嗗晒落肚。我腹腔仲有條管,如果系統有滲漏,腹腔呢條管就會見到藍色液體。

飲咗染料就只有等,我邊等邊行,今日喺病房走廊又行咗三公里。每次我經過靚䕶士身邊,佢都望下條腹腔管。冇耐,我行完,又冲晒涼,就坐定定睇住條管。咦,我忽然見到管裏面有陣陣幽幽嘅淺藍色!吓,唔通漏水?我叫靚獲士嚟睇,佢話如果係漏水,顏色會好深色 ⋯⋯ hang on ,原來條管有條綠色綫,就喺管內透出幽幽藍色,並唔係滲漏,佢話,測試合格。即係話,個系統預備開工。開乜嘢工?飲食囉!

跟住就係將最後嗰兩條管拆埋:鎖骨上嘅管,所以再唔使吊營養液,拆埋 PCA ,就唔使揩嗎啡,如果痛就食必理痛喇。呵,我而家係個釋放出嚟嘅自由人, Kin Freeman!靚䕶士真醒目,即刻攞盒蘋果汁過我嘆,整乜鬼咁好飲。

又咁啱,有營意師來訪,佢好似好忙咁,畀咗疊紙我,再略作解釋就走咗喇,無非都係小食多餐嘅道理,常識嚟啫。我星期二會再見佢一次。

䕶士已經通知廚房,晚餐預埋我嗰份。我個胃細咗咁多,又啱啱至瞓醒開工,有幾日嘅餐都係 clear fluid meal。呢一餐:

Beef Consommé
Apple juice
Orange juice
Jelly
Mango sorbet 
Coffee or/ and tea

西餐寫到好巴閉,其實除咗牛肉湯外,其他都係一盒盒嘅預製食物。不過冇食咁多日嘢,乜嘢都好食喇。總之甩晒尐管,唔使推住個架,享受自由再臨嘅感受喇。此後幾日嘅三餐都係大同小異。如果醫院食物都只係咁,我嘅三餐應該唔難服侍。

三月二十五日 Good Friday。因為門口個 NBM 牌已經冇咗,每朝六點零就有人敲門,問你咖啡或茶,我其實多數一般飲品都係冇問題嘅,不過都飲清尐,我會要杯清茶。

冇晒喉管,梗係瞓得舒服尐,又瞓唔瞓得着呢?又真係一樣:唔係幾好瞓。

早餐過後,第一日唔使推住個架。今日假期,成層樓都好靜,窗外望落多層停車場,都係小貓三四隻。真奇怪,假期唔使病嘅咩?

今次靚護士又有要求,如果開到大便,就通知佢,「you want to see it?」我問 ,「No, just tell me 」。又到英文題,買大,南丁格爾會點講?叫 open bowels。果然開大,第一個 poo 就係中午開出,個系統走上軌道喇。

今日喺走廊一粒鐘行咗 3.78 km,唔使推住架,梗係零捨自由自在。慣晒嘞,行完就沖涼、換牀單,跟住就 hea 住等阿珊嚟陪我。

三月二十六日。

噚日輕裝行路,好過癮,今日行行吓,唔覺意行咗過隔籬醫生 suits,原來由病房穿過電梯大堂就係醫生房。丫型走廊兩邊就係各個專科醫生嘅房間,會議室、接見室,走廊頭尾就有兩個大客廳。今日假期一個人都冇,嘩,呢度好行得多,我一粒鐘行咗5.78 Km,好舒服。

今日下晝,要移除最後一樣釘喺我身上嘅嘢。三月十八日,手術過後,醫生要將劏開咗嘅肚皮縫合,醫生由肚腩底部縫起,外面見唔到綫,再喺開口處加上黏貼劑(萬能膠?)為左加固表皮埋口,就再加上類似釘書釘嘅 clips ,我肚腩就有21粒 clips, 再冚上防水 dressing ,就可以推出手術室。

而家瞓喺牀,打開個肚皮。靚䕶士一手執剪鉗,一手執夾,開工嘞。先將釘書釘由中間剪斷,再逐一掹出兩頭,咁又唔係好痛嘅,畀針拮咁喇,不過要連拮四五十下,有時仲要搖下至出得嚟。噚日耶穌受難日,我無意同上主相比,當然亦係蚊髀恐龍髀,冇得比。少少苦楚等於激勵喇。

好嘞,靚護士終於還我一個清白之軀,只剩下一道永不磨滅嘅傷痕,長留肚腩,作為歷史印記。

呢度處理傷口嘅方法,同我固有觀念好唔同。我哋一定要將傷口冚實,以防污染。喺呢度則盡量打開,等佢快尐乾乾爽爽。就算我最大嘅傷口,第二日,已經將防水膠貼撕出,沖涼時仲可以直接用花洒沖洗傷口,抹乾之後,冇遮冇掩,着上袍就算數,有時有傷囗滲些少血,亦只係用膠貼仔求其貼住就算數。個道理就係傷口打開、乾爽,就快尐好返。我諗,如果污染得緊要嘅地方,細菌亂飛,冚唔冚傷口呢?

三月二十七日。今日一早換班,䕶士阿拉臣嚟嚟照顧我,房個白板仔 your plan of care 一欄寫住: Monitor Wound,即係已經冇乜好做喇。阿拉臣對我講,你好似渡緊假喎,咁嘅假期,邊個想要?

早餐有些少驚喜,居然有隻復活蛋。叫做食咗三日 fluid meals ,又奶又朱古力又啫喱,夜晚仲有些微肚瀉,不過係OK嘅。洗面時照下鏡,真係瘦咗。

天氣好差,大小姐去教會前嚟陪咗我成粒鐘,兩父女都係噏得嘅人,佢講佢教會、工作、學校、男朋友。我就講葉繼歡、張子強⋯⋯ 。我發覺佢都好鐘意聽香港掌故。講古仔,我得喎。我地天南也北,非常暢快,本來想同大小姐行出醫院散下步行,點知落起大雨,行唔郁。咁啱,史密夫醫生嚟巡房,佢見我咁嘅款,就決定趕我出院,我梗係想往耐尐,起碼傷口都有人睇住吖嘛。再者,營養師要星期二至返工,希望出院前再見一見佢。好嘞:二月二十九日星期二出院。

今日以為有街行,點知大雨滂沱,行不得也哥哥。

三月二十八日。今日居然改 meal plan , 我升呢改食 soft meal,今早有炒蛋,粗麥皮。可惜胃口唔多好。行完走廊仲唔停咁打開思噎,要食粒丸仔至搞返掂。午餐時,胃口返返嚟,居然成個餐搞掂晒。又係嗰句,慢慢嚟,點到你急。

最後一日留宿醫阮,聽日就返屋企喇。十八號入院做手術,十九號喺 ICU,二十號上病房,二十九號返屋企,總共頭尾十二日。你睇我飛時卜,部落,寫得輕鬆,其實,一個月嚟,心情跌宕,七上八落;夜闌人靜,思潮起伏,其中心緒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

當我需要支持,至愛就千里迢迢飛返嚟,夙夜憂嘆,無微照顧,佢仲唔係上天派嚟照顧我嘅天使?新抱仔、一對仔女,佢哋都周身唔得閒,一有時間,即刻嚟陪我,慌死我悶親。雖然憂心忡忡,但係經常掛住笑面,喺佢地身上,我強烈感受到一代一代延續落去嘅巨大動力。  

當然大大力多謝咁關心我嘅各方好友,飛時卜、電郵、whatsapp⋯⋯ 不時慰問,感激不盡。親移玉步,大駕光臨既老友,天南地北嘅閒談,正正係心緒鬱悶嘅靈丹妙藥,助我紓愁解困,再三頓首喇。

借程思華詩一首:

鳥鳴林茂碧雲天
牀畔花妍艷色鮮
摯友盈門頻訊問
守䕶有神勿藥沾

到我嘞。原來今年係「問我」四十周年,黃霑已經作古,我借佢嘅歌詞表心聲:「面對世界一切,那怕會如何,全心保存真的我」。乜嘢係真我?大家知喇,「訪名山,渡大川,尋幽徑,探古城。」簡單尐就係:有得玩就玩,食得幾多得幾多。咦,下個 trip 幾時出發呢?

Anyway 我真真確確相信我係到達人生另一階段,咁就揀左  The Byrds 呢首歌:

"Turn! Turn! Turn!"  ----  The Byrds
( to everything there is a season)

**** To everything - turn, turn, turn
There is a season - turn, turn, turn
And a time to every purpose under heaven

A time to be born, a time to die
A time to plant, a time to reap
A time to kill, a time to heal
A time to laugh, a time to weep

**** To everything........

A time to build up, a time to break down
A time to dance, a time to mourn
A time to cast away stones
A time to gather stones together

**** To everything........

A time of love, a time of hate
A time of war, a time of peace
A time you may embrace
A time to refrain from embracing

**** To everything........

A time to gain, a time to lose
A time to rend, a time to sew
A time for love, a time for hate
A time for peace, I swear it's not too late!

**** To everything........

再噏過

嚤囉

PS 

當然要多謝史密夫醫生仁心仁術,程思華又一詩:

鬼佬華佗史密夫
外科手術成日do
醫術仁心口碑重
金刀一亮除病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