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22 February 2016

2914.08.20 七月盂蘭噏燒衣,一晃半世童年事

2914.08.20 

七月盂蘭噏燒衣,一晃半世童年事。

柯拿,大家好,

橫風橫雨,真係好討厭。雖然話,雪梨冷天係雨季,住得喺度,就預咗有咁嘅天氣,但係落起長命雨,呻兩句,都係人之常情嘅。尤其是我而家鋪頭對住條街,風風雨雨,真係有另一番感受。呢幾日,又咁啱,有一班香港嚟雪梨嘅毅行者,要參加呢度嘅宣明會毅行活動,而家喺雪梨做緊訓練。真係大整蠱,佢哋嚟咁多日,就落足咁多日雨,又咁講,毅行者喎,當然要接受毅力嘅考驗,祝佢哋好運喇。

喺鋪頭,每次同客人講嘢,好多時都由天氣開始。遇着落雨,當然係最佳嘅開場白,客人多數囬應: but we need that rain。我就會跟住講: me too, because customers will find holes on soles.,然後就給給大笑。

其實,晴空萬里先至係雪梨天氣嘅常態。想當初考慮移民時,未定落腳地點,就喺雪梨、布里斯本兩處選擇。住過幾日布里斯本,亞熱帶地區,同香港差唔多,又濕又熱,唔多鍾意。又聽講墨爾本天氣一日四季,都費事去試。雪梨乾爽,氣溫宜人。而家諗番起,當年嘅選擇,果然正確。

Take the good and take the bad ,真係冇得避嘅,唯有欣然接受。呢幾個禮拜又風又雨,陰陰沉沉,其實又幾應景,唔係咩,七月十四吖嘛。唔係要講鬼古,係講童年回憶。

我出世後就住喺灣仔登龍十七號三樓,係一幢四層高,木樓梯嘅戰前舊樓。舊時,樓下可以係鋪頭,又可以係住宅,當然又可以前鋪後居。呢度一梯兩伙,就正正喺十七號地下係一個紙倉,隔籬十九號係民居。每逢盂蘭節前,我住呢幢樓就搭棚,掛起一個兩層樓高嘅大花牌,上面用電綫串起一排排燈膽,花牌正中用棉花砌出四個大字:盂蘭勝會,我好細個就認得呢四個字。我阿爸成日講笑,話有啲人唔識字,將呢四個字讀成:孟簡籐曾。我又因此連呢四個字都識埋。

掛起大花牌後,樓下行人路邊就擺咗個祭壇,正中擺咗個插滿大大小小香燭嘅大香爐。周圍就係紙符、生果等祭品。馬路坑渠邊,擺咗個金字頂,四四方高過人生晒銹,用嚟燒紙紮祭品、金銀衣紙嘅鐵屋仔。呢啲鐵屋仔,我哋見到就驚。

拉開講一筆。舊時香港人做白事,會喺屋企樓下做祭祀,路邊擺祭壇,門口掛住長圓形藍燈籠(其實白色),燈籠由上而下寫住:「某府治喪」,又寫住享壽若干: X十有X」。路邊又擺滿紙紥祭品:金橋銀橋、兩層別墅、白馬、轎連轎夫⋯⋯(紙紥飛機遊艇係之後嘅事,我細時,冇啲咁嘅嘢),總之豪華設備,應有盡有。當然最難忘嘅就係嗰對紙紥丫環,佢哋嘅眼神,面珠嘅粉紅胭脂,包你睇完,發夢又會見番佢哋。鐡屋仔係必備道具,離遠就見佢。一到夜晚,喃嚒佬帶住一眾遺屬四圍騰,打住鈴鈴查查做法事,跟住就將紙紥祭品放入鐡屋仔火化。烈焰衝天,掩映嘅火光,照落周圍嘅人嘅面上,有時紅,有時白,又有時黑漆一片,真係好恐怖。  

講返呢個登龍街盂蘭節鐡屋仔,佢當然恐佈,佢恐佈之處就係喺正紙倉前面。嗰時的人真係冇乜危機意識,若果燒衣紙有乜閃失,惹著紙倉,木樓着火,咁就真係一鑊熟喇。好彩好心有好報,恐佈事,從來冇發生過。只係試過有一年,花牌可能電綫短路,或者燈膽過熱,發生小火,好彩都可以及時救熄,不過已經嚇到全樓住客鼻哥窿冇肉喇。

盂蘭節講嘅就係布施,據說,佛祖一個徒弟目蓮,佢阿媽因罪打落餓鬼道,講明係餓鬼,梗係要餓到你攤攤腰,所有食物擺到埋口,都變成灰燼,正正係旦家雞見水,有得睇,冇得飲。目蓮用天眼見到阿媽受饑餓之苦,請求玉帝。玉帝話如果佈施畀其他餓鬼,所積福氣可能減除佢阿媽嘅罪孽⋯⋯。呢個就喺盂蘭節向陌生餓鬼布施嘅傳說。呢種布施嘅精神亦得以廣傳,而惠及弱小需要幫助嘅眾生。

我細路仔嘅時候,盂蘭節前,紙紥鋪已經好忙碌,各式包衣就掛喺鋪前騎樓底方便客人選購。包衣其實就係紙製嘅包袱,裏面就係個人嘅衣物:紙製嘅衫褲鞋襪,又有帽、手錶、金鍊、介指等飾物。因為係衣物,所以,包衣又分男女。人人都知,無錢不行,陰界亦冇例外。除佐包衣、衣紙(即係各色布匹)外,金銀,溪錢、陰司紙、冥通銀行現鈔,梗係唔少得。此外,各式大小香燭,當然係不可或缺。

由紙紥鋪買返嚟嘅只係原材料,夜晚食完飯洗晒碗,執好飯枱。一眾阿媽就會組識全家大細,一齊做手工。原來金、銀元寶買返嚟嘅時候,只係一疊疊約五、六吋丁方嘅玉扣紙,每張中間黐咗一小片四方形金色或銀色錫箔。喺一家之煮指揮下,兄弟姊妹一齊將二度空間,幻化成三度空間嘅立體元寶。首先將紙捲成圓筒形,將兩端底部推入,使圓筒形變成密封同時露出兩個尖角,再用兩手食指中指,同時夾住兩邊尖角向上一擰,尖角上翻,一個元寶就誕生喇。飯後一家人坐埋一齊,一邊摺元寶,一邊嘻嘻哈哈,梗係家庭樂合家歡活動喇。

七月十四當日,大姑少奶靚小姐去街市買餸,唔使四圍騰去搵盂蘭節用嚟祭祀嘅食物,因為一眾小販大哥大姐已經準備妥當,將拜神所需嘅嘢都擺喺當眼處,大聲叫買,靚姑們又點會唔記得?雖然餓鬼每年只可以食一次,話晒係布拖,而且大家多數都唔係乜嘢有錢人,窮人佈施畀窮鬼,邊可以豪華,總之盡吓人事,食得飽,著得暖,再醒些少冥通使費。陰陽兩界,大家都心安理得喇。加上餓鬼唔可以食熱食,祭祀食物非常簡單,多數係白飯、豆腐、芽菜、各式生果,連頸燒鴨頭等寒食。咦,燒鴨頭?梗係喇,唔通成隻鴨咩,邊有錢買?唔同喺屋企做節,拜完神可以做餸,而家街邊祭祀,就算買得起隻燒鴨都唔會咁做。幫人都係盡餘力啫,首先搞掂自己,然後再顧及他人,都係人之常情。

呢一晚,早的搞掂餐飯,一家大細,執齊家生,落街去也。每逢七月十四,咁樣喺街邊祭祀,我哋香港人叫佢做:燒街衣。

其實,我哋屋企從來都冇燒過街衣,我細路仔嗰陣見人哋燒得咁過癮,問阿媽點解我哋唔做。阿媽話:燒街衣一係唔做,燒開咗做要年年燒,如果邊年唔燒,就有啲由下面上嚟嘅自遊行朋友對住你唱歌:「 why why tell me why⋯⋯」,問你怕未?我當時細個,對呢個答案都好滿意。而家回想,我哋屋企跟本樣樣求求其其,又點會化精神搞的咁嘢,有個咁嘅藉口,當然就順住上,搞少一樣得一樣喇。

屋企大人唔搞啫,我呢個百厭仔自然會搵節目。喺街市檔口搞掂晚飯後,即刻過隔籬,叫埋豬肉榮個仔、賣魚勝個女⋯⋯,一齊出發咯。

鵝頸橋街市,隔咗條大水坑就係堅拿道東。七月十四呢一晚,羅素街口呢段堅拿近東,行人路坑渠邊、馬路對面大水坑石壆前面,同埋成條登龍街,企滿燒街衣嘅人。多數都係一家大細,一早霸定好位,人就企上行人路,香燭衣紙就擺喺馬路邊坑渠。先點着香燭,人哋阿媽口中唸唸有詞,一輪稟神之後,戲肉嚟喇,劃著火柴,開始燒衣,御准玩火,邊個細路唔鍾意?我哋呢班街童冇份燒,圍住睇都開心。怕唔怕鬼?嗰陣成街都係人,都唔知邊隻係鬼,總之就好玩,乜鬼都唔理喇!

金銀元寶、衣紙包衣,一一於烈焰之中,化成灰燼,希望遠道而來嘅朋友,多多少少都執到啲。趁火焰未熄,再將冷飯、豆腐、芽菜,生果都埞埋入火堆,各位飢餓嘅朋友,好好飽餐一頓,食過呢餐,出年至有第二餐喇。

高潮嚟喇,你估我哋真係咁神心,剰係企喺度睇燒街衣?企咁耐,就係等呢一刻。火焰熄與未熄之間,大人喺銀包攞出散紙,斗零、一毫,噼嚦啪嘞,掟入火堆。仲等乜嘢,我哋即刻走入火堆。相傳有隻貓火中取粟,最後一無所得,我哋就灰中取銀,唔執就笨喇。大家鬥眼利,森林定律:手快有,手慢冇,死黨都冇情講。一輪搜索之後,大家攤大黑孖孖嘅手板,展示戰利品,爭鬥過後,大家又嘻嘻哈哈,攬頭攬頸,一齊趕下一場咯。一路行,見到燒過衣嘅地方,都會行埋去,用腳踢開灰燼,尋找漏網之銀。

「燒衣唔撒錢,今晚畀鬼鍊」,呢句嘢,我哋個個都識,不過,我從來冇見過,有人夠膽兜口兜面對住燒衣嘅人大嗌,可能個個都撒錢啩?更有可能嘅係我哋呢班友,剩係得把口,咁樣講?肯定畀人追九條街打餐懵。我咁醒目,點會做的咁嘅嘢。

講開撒銭,有啲民俗學 Folklore Studies 硏究話,現兜兜掟錢,梗係向現世人布施。為咗最弱者可以攞到呢啲錢,就作古仔話的錢係畀鬼嘅,令到唔係真係搵個錢刮沙都冇嘅人,都唔會去執呢啲錢。咁,掟出去嘅錢,就落喺有需要嘅人嘅手中。又係喎,如果你知道捐錢畀中國紅十字會,就會入咗郭美美個戶口,你仲捐唔捐?

真犀利,一講,就係半個世紀前嘅往事。講開又講,當時燒衣,當人哋拋出金銀元寶、張張面額百萬嘅冥通銀紙嘅時候,點解我哋唔去攞,而到掟啲斗零一毫,就出去搶呢?好明顯,冥通紙幣,講到幾多百萬咁巴閉,都係假錢,陽間買唔到嘢。但係斗零可以買到一塊威化餅。咁簡單嘅道理,五十年前幾歳既細路仔都識。而家特區政府日日質問香港人:「有票你都唔要?」喂,呢啲係乜嘢票先,如果係冥通鈔票,一把火燒咗佢算罷喇。


再噏過,

嚤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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